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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中“教难”真相

 2016-10-4 9:29:42   来源:三秦游   进入论坛 查看评论()

  抗日战争期间,汉中发生了一宗将意大利传教士易地集中的涉外事件,驻华宗教机构把它称为“教难”,并以此要挟国民党中央政府出面干预。这起只有军警参与的秘密行动,民间众说纷纭,莫衷一是。在近半个世纪之后,这宗所谓“教难”的团团迷雾才被驱散。

  空袭之谜

  第二次世界大战中,德国、意大利、日本三国签约柏林,结成轴心军事同盟,互通军事情报,妄图称霸世界。1939年后,日寇加快了侵华步伐,在敌占区实行残酷的“三光”政策。同时,还把魔爪伸向大后方,派飞机频繁袭击中国的军事重镇。

  伴随日寇的步步紧逼,国民党政府军队的节节退守,素为战略要地的陕西汉中(时称南郑,下同)相继聚集重兵。西北抗战统帅部——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汉中行营设立;中央军校第一分校及第一战区长官司令部迁入;鄂陕甘边区总司令部(以下简称“边总”)驻市;参加抗日的美国空军第14航空大队进驻西郊机场。随着这些军事机构移驻,汉中成为西北重要的空军基地和军事集结地。战略地位进一步提高,日寇飞机攻击也逐步升级。

  然而,汉中百姓却惊奇地发现,日机袭击的目标是中国的军事设施和民房,受害的是中国人民的生命财产。目标最高、最大,占据本市西北的汉中天主教总堂却安然无恙。难道真有天主保佑?久而久之,附近市民发现,每当日本飞机飞临汉中上空之前,教堂便有信号示出。日机轰炸,教堂怎么会事先知道?除了百姓疑问,汉中军警也在注视着这种不常的现象。这是不是洋教士利用先进的通讯工具和日寇互通情报?于是汉中军政当局将这些反常情况密报兰州第8战区长官司令部和陕西省政府,等待上级批示:一旦时机成熟,要揭开面纱,识破庐山真面目。

  秘密搜查

  1944年2月2日,陕西省政府电示汉中“于3日内对敌国教堂实施严密检查”。2月3日,正值中国人民传统春节的正月初十,古城还沉浸在节日的喜庆氛围之中。凌晨,一支由“边总”稽查处、宪兵营及警察局组成的检查队伍,荷枪实弹突然包围了汉中天主教总堂。8时开始进入堂内实施检查。睡眼朦胧的洋教士们不知所措,乱作一团。须臾,心中有鬼的教士们便明白了中国军警进入的用意,接着采取了相应对策。混乱之中,一名勤杂工妄图将无线电耳机两副带出堂外隐匿被当场抓获。检查通宵达旦,次日上午才告结束。为防止串通,接着又赶赴新民乡周家湾(今七里乡周家湾)天主教堂检查。两处检查,果然不出所料,共发现和传教无关的20多种军用物品。剥去伪装,露出了这帮慈善家的狰狞面目。原来,这伙上帝的犹大违反我国规定,借传教合法之便,和日军遥相呼应,严重侵犯我国主权。其中陕、甘详细地图及无线电通讯器材揭开了日机轰炸汉中,教堂未卜先知的秘密;横行陕南的匪枭王三春和教堂往来的信件,成为教、匪串通一气,狼狈为奸的证据;一组注明出处的乞丐照片意在为其政治需要在国际上贬低中国地位。2月9日,陕西省第六区(即汉中)督察专员兼保安司令公署(以下简称“专署”)专员魏席儒,将实施检查经过及收缴物品清册,以督一字第392号快邮代电(以下简称“代电”)报告陕西省主席熊斌。驻汉军方则报告给兰州第8战区长官司令部朱绍良。2月18日,省政府如实转报陪都重庆国民政府内政、外交两部,等待上峰指示。

  煽动骚乱

  就在汉中军政机关报告上级的同时,汉中天主教意大利籍主教祁济众,将军警检查教堂情况密报重庆罗马宗座驻华代表、驻渝办事处主任费悦义神父及河南、鲁山天主教堂,电称:“教堂被(汉中)军警检查,主教神父均禁堂内,不许自由,盼解救这宗教难”。2月19日,天主教河南教区美籍神父米干、鲁山教堂美籍神父韩偷偷来到汉中,两人自诩是豫、陕、甘天主教特派专员,专程调查解决汉中“教难”问题。米、韩二人来汉后向“边总”、专署、县府发难。接着秘密潜入城固县古路坝、褒城县、本市铺镇等教堂演说:“此次官方检查天主教堂与集中问题,纯系过去八国联军之教难问题。凡我教友皆为耶酥之勇兵,故皆应群起对敌,甚至牺牲生命亦在所不惜”。煽动不明检查真相的天主教信徒对当局的不满情绪,一时乌烟瘴气,甚嚣尘上。祁济众主教还以停办“明德女中”要挟政府。袁树屏、何乐仁等少数华籍神父与外籍教士沆瀣一气,推波助澜,四处活动,替洋人说话。3月2日,汉中教区各会口信徒聚集古城,向军政机关示威,“密谋暴动,形势极为紊乱”。骚乱持续数日。3月4日,汉中当局派员查验二位“特派员”证件,发现米干神父仅有华北战地服务团自制发给的护照,韩神父也只有鲁山传教士之签证。俩人既无外交部及地方政府批准来汉证件,更不是什么特派专员。专员魏席儒以督一字第698号代电将上述骚乱原委密报陕西省政府。省政府主席祝绍周速签发呈报外交部。外交部以2546号电复省府,“责令其返回原传教地区”。省政府以256号电示汉中专署:“关于美籍教士米干等主使汉中天主教友发生骚乱一事,准将该教士等限令出境”。3月6日美籍神父米干和韩由警察局派员监送离汉。经沿途各县监护前往西安,返回原传教区。为防止事态扩大,警方派出1名警官、4名警士往汉中西大街天主教堂值勤,检查出入人员,教士外出须陈明理由。

  集中略阳

  洋教士的狐狸尾巴被抓住后,“边总”于2月19日及26日分别举行联系会议,研究处理办法。会上鄂陕甘边区总司令祝绍周宣布会议决定:“陕南已列为空军基地,汉白公路沿途于1941年起构有国防工事,依据军委会。1940年8月27日解释,应为军事区域。在此区域内,天主教敌籍(即德、意、日——编者注)传教士应一律指定略阳为自由传教区域”。会议还依据《敌国人民处理条例》第7条、第18条规定,制定了《陕西省第六区各县办理敌国传教士集中略阳传教应注意事项》《陕西省第六区各县敌国传教士集中传教办法》。3月3日,祝调任陕西省主席。3月4日,专员魏席儒以督一字第618号代电将上述两个文件呈省政府祝主席鉴核备查。按两个会议决定,需集中的南郑(即汉中)、城固、褒城、宁强4县意籍教士共40人。专署要求各县接到通知后,在3日内办理完登记手续,填写《敌国人民登记处理报告表》,发给登记执照。同时,填报《集中人员清册》4份,详列姓名、性别、年龄、国籍、原属教堂、指定集中教堂等内容,呈报专署。由专署转报省政府及国民政府内政、外交部。同时,责成略阳县政府做好接待集中人员的一切准备工作,整理好居住场所,购置床板、桌凳、灶具及日常用具。会议还研究决定了集中的具体时间、路线、办法及安全措施等。

  集中管理传教士电函

  3月9日,汉中天主教堂应集中教士26人,除3名男教士办移交手续外,其余23人(男13人,女10人)乘车前往略阳。略阳县政府将其安排在教徒集中的东关和赛家坝教堂。临行前,中国政府宣布了以下规定:集中人员抵略阳后要向管理地官署报到;非经许可不得擅离集中地或移居他处;不得刊发宗教以外出版物;不许参加教堂以外集会活动;不准使用长途电话等。在教士中确定会计、事务各1人办理日常事务。要求略阳县警察局指定高级职员(第一科长及警佐)和干练警员担任监护,密切注视教士行动,检查来往函件和探望人员,做好工作日志,每月摘要汇报专署。

  3月23日,专员魏席儒以督一字第811号代电将登记及集中经过报告省府主席祝绍周。3月30日,陕西省政府以府秘总文828号代电转报兰州第8战区朱绍良司令长官,重庆内政、外交及宪兵司令部。4月5日,省政府以府秘总文第n79号代电回复专署:“准予据情分别转报”。

  节外生枝

  不知是通讯落后,还是办事拖沓,集中一事20多天后国民政府方面还不得而知。然而,罗马教廷驻华机构却先期接到汉中教堂方面密报。故汉中地方政府维护国家主权之举未得到最高当局的理解和支持。如果说检查教堂只是惹恼了洋教士,那么集中略阳便是激怒了他们。费悦义神父将集中事件夸大其词,声称:“陕西南郑地方政府,备用卡车装运意籍神父前往略阳集中,临行前全城天主教友数百人前往送别,依依不舍,甚至哭泣恳求,饬令免于集中”。“途中(教士)被解押兵士绑捆,形同巨犯”。请求国府出面干预。国府方面生怕得罪洋人,速电示陕西省政府出面禁止。4月2日,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办公厅以48069号代电通知西安:“查敌侨之收容管理,早经通饬办理有案。该南郑县为何至今突有集中意教士命令?详情如何,希迅速查明见复,以凭办理。为荷!”4月12日、5月5日,外交部两次致电陕西省政府。前电称:“南郑及其他地方意籍教士无庸集中略阳,以免引进教廷反感,请查明办理,并见复。为荷?”后一封电报云:“查敌籍教士,应格外宽大,业经中央明令规定,特电”。政令如山,更何况是中央指令,谁敢违抗?于是,原定集中的宁强、褒城、城固3县教士计划成为泡影。城固意籍教士11人行至汉中后,滞留在西大街天主教堂内,再未成行略阳集中管理。

  在中央、省府再三督促下,5月28日,专署暂代署务张仅轩,以督一字第154号代电将集中详情再次报告上峰。电报最后说:“南郑一带既为军事重要区域,自应将该敌籍传教士指定区域传教尚属必要。若将已行集中略阳传教士再行令饬返回南郑传教。不仅往返需时,增加费用,且有损国府之威信。电呈鉴核示遵。”省府、国府审时度势,终于做出决定,6月4日省府收到内政部长周钟岳、外交部长宋子文会签的两部文电,并迅速转发汉中。电称:“该教士等既已易地集中,其在日常生活之管理中,不必过于苛细。期于暗密监视之中,仍示自由传教之旨,藉减教廷反感,查明饬知。为荷!”集中一事总算得到了国府的认可。

  步履艰难

  敌籍教士违反我国规定,和日本侵略军勾结,侵害我国主权,集中管理无可厚非。然而,下决心集中不易,实施正常的管理更难,意籍教士集中略阳不久,罗马教廷驻渝办事处主任费悦义、国际红十字会驻渝代表沈儒立,先后致函国民政府外交部,信中谎称:“集中意籍教士居于一区乡小教堂内,房屋狭陋,拥挤异常;略阳地处边僻,汇款困难,生活诸多不便;神父修女多人有病,无处治疗;如果不允许全部,可否让病患者返回”等等,并推出汉中天主教堂美籍主教卢克念神父为其担保,让最高当局相信其“诚意”。

  汉中为军事区域,众所周知,然而,堂堂国民政府外交部却不甚了了。6月27日,发给省府的4596号代电称:“查汉中如非军事区域,根据《敌国人民处理条例实施细则》第8条,第4款之规定,准予集中略阳有病意籍教士返回汉中尚属可以,应电请查核办理”。7月12日,省主席祝绍周批示:“照办,个别电知,并说明汉中为军事区域,豫战后亦形(势)重要”。10月3日,外交部以7022号代电再次催办:“允许有病人员回汉中疗病”。10月17日,省府通知汉中新任专员孙宗复及略阳县长王肇基:“遵照办理”。此后有14名意籍教士相继返回汉中“治病”。

  1943年9月,意大利法西斯战败,新政府成立,1914年10月26日,中国政府承认意新政府。10月29日,先期回原地的汉中天主教总堂主教祁济众呈文专署,请求恢复集中略阳教士自由。1945年1月5日,外交部给汉中教堂的22名教士更换了新签证及护照。1月7日,专员孙宗复以“恢复集中略阳意籍教士自由”为题的督字一字第0173号代电发往西安,并请省府“鉴核示遵”。经省政府同意,2月2日,专署发出督一字第1123号指令往略阳:“准现住该县各教士自由离县”。意籍神父卫德辉(中文名,下同),秦德超、梅受益、范麦亮,及修女魏文轩、李庆珍、浦清德、唐雪洁、蓝依仁等9人,于2月9日返回汉中。

  纵观上述史实,我们不难看出,抗日战争时期,来汉中传教的意大利籍神职人员借传教合法之便,利用先进的无线电通讯工具和侵华日军呼应,侵害中国政府和人民的利益,理应受到处罚。汉中当局奉命检查教堂,在查获物证后,将意大利籍传教士收容,集中略阳管理传教,完全是维护中国国家主权尊严的正义行动,并不是什么“教难”。

  (方志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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